沒有寄出的信
October 2000
沒有寄出的信
by 斑比
Excerpt from 《月亮的騷動》
從來沒有想過一段純理性的交流竟會引發出如此的激情。一切都是如詩又如畫地呈現，愚笨的我不知反思和經歷了多久，才可以窺探得到當年的經歷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......
「想起車中跟您初相逢，
匆匆的只怕落了空。」
乘著破舊的小火車，向著寄宿學校的方向駛去，是您我初次邂逅的時空。很少會在英國的小鄉村碰見亞裔人士。雖然大家都是謙謙君子遙遙相望，卻格外留神。
漫長且勞碌的旅程過後，終於抵達校園。意外地，又再碰到您！原來您是新入學的中六生。您與別的同學很不相像，不會隨波逐流，不會庸俗的「埋堆」。有些同學在您背後安了個花名──「玻璃」，意思是您像玻璃般的隔膜。然而，我偏偏覺得玻璃代表了您通透的心境。我就是如此被您淡而清高的氣質吸引。
終於，某一天，厚著臉皮找了一個無聊的借口去您的宿舍串門。當我們談及大學選科時，竟發現您和我都熱愛哲學！在這茫茫人海中，能碰到一個思想如此另類、又如此與我相像的人，實在欣喜若狂。
接著的日子，我們時常一起談論許許多多的哲學問題。我澎湃的思緒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渠道奔流，而您永遠都是如此用心、專注去聆聽我那些似是而非的理論，您的聆聽將常人認為是廢話的東西加添意義。也許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被欣賞，不需要再孤芳自賞了，哈哈！
「想起彼此的不同，
這晚卻暢快地接通。」
表面上看，您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人，您是勤奮、成績好、自律、克己、嚴肅的人，而我剛好相反，喜歡自由自在、不受拘束......倘若大家都在香港讀書做同學的話，恐怕不會做朋友，更不會有如此深入的交流。然而，在那個時空，您我都「困」在異鄉；就是那個時空，給我們互相打開心扉的機會；就是那個時空，讓我們發現您我之間竟有那麼多相通的地方：不論是音樂、政治、哲學、或是理想......教我怎能不被您深深地吸引？從未試過如此欣賞一個同輩朋友。漸漸地，我發覺自己上學的最大推動力竟然是為了能見到您一兩面！從來不理會外表的我竟也會梳梳頭才出門。您已慢慢地佔據了我每分、每吋的思維。但是這種佔據是正面的，皆因為我帶來無窮創作詩詞的靈感！
在過去的四年，嚐過離鄉別井的寂寞，心中一直只祈盼能找到知音人，便心滿意足了。沒想到這個夢想竟能在中學畢業前的最後一年實現，夫復何求？而一九九零年的十二月十一日更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、最幸福的日子！皆因那天您首次寫了一封信給我，來表達您對我們這段友誼的感覺：
「從來沒有試過亦沒有想過一段友誼會發展得這麼快，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收穫和驚喜。也許彼此都有其共通點(這共通點不需要多，但必須佔生命一個很重要的環節)和不同之處。(很微妙， 這不同之處非但沒有引起衝突，反而可能是令對方吸引和欣賞 的地方)；也許彼此很需要『感覺』做人和給予自己一些指引； 又也許彼此的友誼沒有太多的裝飾，是純然這般的真和坦然。 這段友誼總算是一個很好的開始，就算是雙方送給對方的最好 的聖誕禮物。
到目前為止，我覺得認識你可能比你認識我略多一點，因為你 講話比我多，不過認識對方的程度是很難衡量的，就讓它順其 自然地發展。
PS: This is actually part of my diary yesterday. 不過感覺沒有甚 麼不可以給你看。
All love,
Mxxxx
(1:08 am)」
到目前為止，收到您這一封信的那一天，仍然是我人生中最高興的時刻。就算得到世間的財富或珍品，也換不到那一天的喜悅。就是您無心的一封信，開啟了我們既含蓄又浪漫的書信交流。
差不多每一天我也寫信給您，您也差不多每一天回信給我。我們的關係──雖然那麼柏拉圖式的──卻一天比一天像「偷情」。首先，不知為何，我們都不希望讓別的同學知道我們的關係是如此密切；尤其是J，她是您的同級同學，也是我的好朋友。她的妒忌心很強，由始至終都在您我之間穿插......許多時候，您我都是趁在飯堂擦身而過的時候，把信悄悄地放在對方手中，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。
不知從何時開始，天氣漸冷了，您也讓我知道您的手冷了。我把它們緊緊地收在手心內，希望永遠地暖著。也不知從何時起，我每天晚上都夢見您，彼此有著親密的接觸......有時我們是背對背、身貼身地坐在草地上，又或者是我安然地伏在您懷中，彼此的相親......不知從何時開始，我對您有非份之幻想......不知從何時起，您已成為了我生命的焦點......
在聖誕節之前的一個長周末，大部份學生都回家度過，通常只有我們這些海外學生留下來。為方便管理，學校會安排我們這些小眾入住同一間宿舍。我終於可以不用冒著冰冷的風雨走上您的宿舍談天，大家也可以在同一間房內溫書、做功課。雖說做功課，其實又是大家談天的時間，只有您和我。我們忽然談及雙方的字體，我隨手寫了一首早前作的詩，您滿心好奇。這是我第一次不怕醜地把所有劣作都交給別人看，沒想到您會珍而重之、細細品嚐。
聽著您我喜愛的古典音樂，談著詩詞、藝術、哲學，甚至掌紋，不經意地發現這個小房間的窗外原來是黃昏的迷人景色。我們放下一切，走到窗邊，靜靜地投進這片綠綠的田園......時間彷彿凝固了，直至J走進來。看見您我的背影，她說我們像一對情侶。尷尬地，您提步離開這種僵住了的氣氛。
不知從何時起，J愈來愈干涉我們的關係。直覺地我相信J是喜歡我的，再加上她很寂寞，所以她的所作所為是可以理解的。然而您卻對此感到很困擾。現在重溫您二月初寫的一封信，才知道原來您當年是那麼投入我們這段「友誼」。過去的十年實在不忍回想當年的一切，只會不斷地告訴自己當年只是自己胡思亂想、一廂情願的romantic friendship，但事實究竟如何，到了現在我仍弄不清......
「Dearest Exxxx,
我很煩，很辛苦。為甚麼她偏偏要故意阻止我們的關係？我很想你現在便來找我。抬頭外望，窗很模糊，看不通透。只看 見自己在窗內的反映。外面路很難行，很黑、很暗。我不開 心，想找你傾訴，又奈何自己沒有去找你，想你現在也不會來 的。其實為她的interference而感到苦惱又值得嗎？我們真的事 不宜遲，名正言 順(尤其在J面前)去繼續大家這段珍貴的友誼。 容忍是有限度的，我不是說要與她反面。
1) 一是我們去默然承受她的interference──這樣做太愚笨了， 簡直令自己窒息，Fxxxing HELL!我受夠了，為甚麼今天 afternoon時要consciously地pretend不介意她的存在，是我可 憐她(她需要我去可憐她嗎？)還是自己過份為她著想。
2) 二是我們反抗罷──反抗的方式有很多種。
可以是ignorance──是否很不近人情？究竟Who is making the trouble now?
我受夠了She is a nuisance to me.
既然我們都想擺脫(不是完全擺脫)，走出這個困局，便去擺脫 吧。我們可否lunch time約定一起食lunch？
I really can't stand her anymore!!!
我真的很希望你現在來看我。
Real desperate.
All love,
Mxxxx
10.2.91
7:45 pm」
我的愛人，倘若當時我知道您的心情，定會第一時間飛奔到場，與您分擔。您是不太喜歡表達自己感受的人，卻寫出如此到肉的信，相信當時定是困擾萬分。
「錦瑟無端五十弦，
一弦一柱思華年。」
十八歲始終是人生最美麗的年華，我也有幸嚐到人生最幸福的時光(但是我不介意在二十八歲的時候再多嚐一次)。您是我的快樂泉源；您在我心目中的印象，由始至終都是完美的──噢，一個多麼令人害怕的概念！
一九九一年二月四日我的日記：
「我的感受已經超越了快樂！看來，我已不再是emotional。已 去了一個從未經歷過的境界。你已是我最愛的。無疑的。我說 不出亦無需要說；因你已感覺得到，亦會不斷地感覺得到。
你quote了三毛的話，it's so true.
我不知你是否我一生中最愛的，但此刻最愛的是你。不知道再 說甚麼，亦無需言語。一切只需要靠感覺。你感覺亦明白。有 時怕你知道，但你知道卻覺得快樂，不，這感覺比快樂更強， 比滿足更適合。
Half term能與你一起實在很高興，有你在身邊，我已感到很溫 暖。我不想說太多話，亦不想你過份地思考，不想你累， although myself is so demanding.每次想到你說將來我走了， 你會感到寂寞，我的心便隱隱作痛。
......
I think we know why two weeks ago we thought our relationship was not "mutual/neutral" or awkward etc.. You see, we just love each other and this is something we haven't, or at least i haven't, experiened before. It gives colour to this relationship, but this colour, neither of us have seen it in our lives, that's why it seemed so odd.
8:46 pm」
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是從來沒有直接向您表達對您的愛意。愚昧的我更要花上七年的時間才確定到自己的性取向，多麼的可悲。然而，這是否代表您完全不知道我的感受？我們當年太含蓄了，但您的舊信的片言隻字已暴露了許多當年不敢去想的東西......
「從沒想到一段不經意的友誼可以發展得這般快，可能彼此(尤 其是你)先存有愛=友『情』，然後才去認識對方。有了愛便有 包容一切的胸襟。這是一種欣賞對方、尊敬對方的愛。當你愛 對方，便有一種衝動或引力去接近和認識對方；但當你深入了 解對方後有兩個可能性的存在：
一是由於深入認識對方，遂令彼此的愛意昇華到一個更高、更 真、更美的境界；二是由於深入了解對方而拉遠了彼此的距 離。因認識而產生了一種雙方可能不願存有卻又不可避免的 repulsive force。更甚時，可能彼此因此而各散東西，各走各 路。
但願我們是屬於前者。
Mxxxx
26.1.91
5:46 pm」
十八歲的結束，十九歲的來臨，也是我的幸福破滅的時刻。坦白說，很不想重溫當時的感覺，請容許我含糊地交待吧。二月尾的Half term假期，我們安排了一起共住四天，也許期待太多、壓抑太多、我的經期快到......The love that dares not speak its name is being suppressed too much!您我之間的repulsive force也浮現了......從那時開始，我們不可以再繼續我們的romantic relationship。從那時開始，我永遠在空虛中打轉。
兩年前，與您再敘，您說您將會嫁給一個年長差不多二十年的西人。我衷心的祝福您與他幸福、快樂。我對您的眼光有信心。
至於我自己，也許把您想得太完美，就算有機緣，我也不願意與您在一起，唯恐會把我心目中完美的形象破滅。您已成為我的「標本」。請讓我得到釋放，請不要不斷地haunt我好嗎？請不要像Heathcliff的Cathy那般永遠纏繞著我的心......
「此情可待成追憶，
祇是當時已惘然。」
沒有寄出的信
by 斑比
Excerpt from 《月亮的騷動》
從來沒有想過一段純理性的交流竟會引發出如此的激情。一切都是如詩又如畫地呈現，愚笨的我不知反思和經歷了多久，才可以窺探得到當年的經歷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......
「想起車中跟您初相逢，
匆匆的只怕落了空。」
乘著破舊的小火車，向著寄宿學校的方向駛去，是您我初次邂逅的時空。很少會在英國的小鄉村碰見亞裔人士。雖然大家都是謙謙君子遙遙相望，卻格外留神。
漫長且勞碌的旅程過後，終於抵達校園。意外地，又再碰到您！原來您是新入學的中六生。您與別的同學很不相像，不會隨波逐流，不會庸俗的「埋堆」。有些同學在您背後安了個花名──「玻璃」，意思是您像玻璃般的隔膜。然而，我偏偏覺得玻璃代表了您通透的心境。我就是如此被您淡而清高的氣質吸引。
終於，某一天，厚著臉皮找了一個無聊的借口去您的宿舍串門。當我們談及大學選科時，竟發現您和我都熱愛哲學！在這茫茫人海中，能碰到一個思想如此另類、又如此與我相像的人，實在欣喜若狂。
接著的日子，我們時常一起談論許許多多的哲學問題。我澎湃的思緒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渠道奔流，而您永遠都是如此用心、專注去聆聽我那些似是而非的理論，您的聆聽將常人認為是廢話的東西加添意義。也許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被欣賞，不需要再孤芳自賞了，哈哈！
「想起彼此的不同，
這晚卻暢快地接通。」
表面上看，您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人，您是勤奮、成績好、自律、克己、嚴肅的人，而我剛好相反，喜歡自由自在、不受拘束......倘若大家都在香港讀書做同學的話，恐怕不會做朋友，更不會有如此深入的交流。然而，在那個時空，您我都「困」在異鄉；就是那個時空，給我們互相打開心扉的機會；就是那個時空，讓我們發現您我之間竟有那麼多相通的地方：不論是音樂、政治、哲學、或是理想......教我怎能不被您深深地吸引？從未試過如此欣賞一個同輩朋友。漸漸地，我發覺自己上學的最大推動力竟然是為了能見到您一兩面！從來不理會外表的我竟也會梳梳頭才出門。您已慢慢地佔據了我每分、每吋的思維。但是這種佔據是正面的，皆因為我帶來無窮創作詩詞的靈感！
在過去的四年，嚐過離鄉別井的寂寞，心中一直只祈盼能找到知音人，便心滿意足了。沒想到這個夢想竟能在中學畢業前的最後一年實現，夫復何求？而一九九零年的十二月十一日更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、最幸福的日子！皆因那天您首次寫了一封信給我，來表達您對我們這段友誼的感覺：
「從來沒有試過亦沒有想過一段友誼會發展得這麼快，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收穫和驚喜。也許彼此都有其共通點(這共通點不需要多，但必須佔生命一個很重要的環節)和不同之處。(很微妙， 這不同之處非但沒有引起衝突，反而可能是令對方吸引和欣賞 的地方)；也許彼此很需要『感覺』做人和給予自己一些指引； 又也許彼此的友誼沒有太多的裝飾，是純然這般的真和坦然。 這段友誼總算是一個很好的開始，就算是雙方送給對方的最好 的聖誕禮物。
到目前為止，我覺得認識你可能比你認識我略多一點，因為你 講話比我多，不過認識對方的程度是很難衡量的，就讓它順其 自然地發展。
PS: This is actually part of my diary yesterday. 不過感覺沒有甚 麼不可以給你看。
All love,
Mxxxx
(1:08 am)」
到目前為止，收到您這一封信的那一天，仍然是我人生中最高興的時刻。就算得到世間的財富或珍品，也換不到那一天的喜悅。就是您無心的一封信，開啟了我們既含蓄又浪漫的書信交流。
差不多每一天我也寫信給您，您也差不多每一天回信給我。我們的關係──雖然那麼柏拉圖式的──卻一天比一天像「偷情」。首先，不知為何，我們都不希望讓別的同學知道我們的關係是如此密切；尤其是J，她是您的同級同學，也是我的好朋友。她的妒忌心很強，由始至終都在您我之間穿插......許多時候，您我都是趁在飯堂擦身而過的時候，把信悄悄地放在對方手中，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。
不知從何時開始，天氣漸冷了，您也讓我知道您的手冷了。我把它們緊緊地收在手心內，希望永遠地暖著。也不知從何時起，我每天晚上都夢見您，彼此有著親密的接觸......有時我們是背對背、身貼身地坐在草地上，又或者是我安然地伏在您懷中，彼此的相親......不知從何時開始，我對您有非份之幻想......不知從何時起，您已成為了我生命的焦點......
在聖誕節之前的一個長周末，大部份學生都回家度過，通常只有我們這些海外學生留下來。為方便管理，學校會安排我們這些小眾入住同一間宿舍。我終於可以不用冒著冰冷的風雨走上您的宿舍談天，大家也可以在同一間房內溫書、做功課。雖說做功課，其實又是大家談天的時間，只有您和我。我們忽然談及雙方的字體，我隨手寫了一首早前作的詩，您滿心好奇。這是我第一次不怕醜地把所有劣作都交給別人看，沒想到您會珍而重之、細細品嚐。
聽著您我喜愛的古典音樂，談著詩詞、藝術、哲學，甚至掌紋，不經意地發現這個小房間的窗外原來是黃昏的迷人景色。我們放下一切，走到窗邊，靜靜地投進這片綠綠的田園......時間彷彿凝固了，直至J走進來。看見您我的背影，她說我們像一對情侶。尷尬地，您提步離開這種僵住了的氣氛。
不知從何時起，J愈來愈干涉我們的關係。直覺地我相信J是喜歡我的，再加上她很寂寞，所以她的所作所為是可以理解的。然而您卻對此感到很困擾。現在重溫您二月初寫的一封信，才知道原來您當年是那麼投入我們這段「友誼」。過去的十年實在不忍回想當年的一切，只會不斷地告訴自己當年只是自己胡思亂想、一廂情願的romantic friendship，但事實究竟如何，到了現在我仍弄不清......
「Dearest Exxxx,
我很煩，很辛苦。為甚麼她偏偏要故意阻止我們的關係？我很想你現在便來找我。抬頭外望，窗很模糊，看不通透。只看 見自己在窗內的反映。外面路很難行，很黑、很暗。我不開 心，想找你傾訴，又奈何自己沒有去找你，想你現在也不會來 的。其實為她的interference而感到苦惱又值得嗎？我們真的事 不宜遲，名正言 順(尤其在J面前)去繼續大家這段珍貴的友誼。 容忍是有限度的，我不是說要與她反面。
1) 一是我們去默然承受她的interference──這樣做太愚笨了， 簡直令自己窒息，Fxxxing HELL!我受夠了，為甚麼今天 afternoon時要consciously地pretend不介意她的存在，是我可 憐她(她需要我去可憐她嗎？)還是自己過份為她著想。
2) 二是我們反抗罷──反抗的方式有很多種。
可以是ignorance──是否很不近人情？究竟Who is making the trouble now?
我受夠了She is a nuisance to me.
既然我們都想擺脫(不是完全擺脫)，走出這個困局，便去擺脫 吧。我們可否lunch time約定一起食lunch？
I really can't stand her anymore!!!
我真的很希望你現在來看我。
Real desperate.
All love,
Mxxxx
10.2.91
7:45 pm」
我的愛人，倘若當時我知道您的心情，定會第一時間飛奔到場，與您分擔。您是不太喜歡表達自己感受的人，卻寫出如此到肉的信，相信當時定是困擾萬分。
「錦瑟無端五十弦，
一弦一柱思華年。」
十八歲始終是人生最美麗的年華，我也有幸嚐到人生最幸福的時光(但是我不介意在二十八歲的時候再多嚐一次)。您是我的快樂泉源；您在我心目中的印象，由始至終都是完美的──噢，一個多麼令人害怕的概念！
一九九一年二月四日我的日記：
「我的感受已經超越了快樂！看來，我已不再是emotional。已 去了一個從未經歷過的境界。你已是我最愛的。無疑的。我說 不出亦無需要說；因你已感覺得到，亦會不斷地感覺得到。
你quote了三毛的話，it's so true.
我不知你是否我一生中最愛的，但此刻最愛的是你。不知道再 說甚麼，亦無需言語。一切只需要靠感覺。你感覺亦明白。有 時怕你知道，但你知道卻覺得快樂，不，這感覺比快樂更強， 比滿足更適合。
Half term能與你一起實在很高興，有你在身邊，我已感到很溫 暖。我不想說太多話，亦不想你過份地思考，不想你累， although myself is so demanding.每次想到你說將來我走了， 你會感到寂寞，我的心便隱隱作痛。
......
I think we know why two weeks ago we thought our relationship was not "mutual/neutral" or awkward etc.. You see, we just love each other and this is something we haven't, or at least i haven't, experiened before. It gives colour to this relationship, but this colour, neither of us have seen it in our lives, that's why it seemed so odd.
8:46 pm」
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是從來沒有直接向您表達對您的愛意。愚昧的我更要花上七年的時間才確定到自己的性取向，多麼的可悲。然而，這是否代表您完全不知道我的感受？我們當年太含蓄了，但您的舊信的片言隻字已暴露了許多當年不敢去想的東西......
「從沒想到一段不經意的友誼可以發展得這般快，可能彼此(尤 其是你)先存有愛=友『情』，然後才去認識對方。有了愛便有 包容一切的胸襟。這是一種欣賞對方、尊敬對方的愛。當你愛 對方，便有一種衝動或引力去接近和認識對方；但當你深入了 解對方後有兩個可能性的存在：
一是由於深入認識對方，遂令彼此的愛意昇華到一個更高、更 真、更美的境界；二是由於深入了解對方而拉遠了彼此的距 離。因認識而產生了一種雙方可能不願存有卻又不可避免的 repulsive force。更甚時，可能彼此因此而各散東西，各走各 路。
但願我們是屬於前者。
Mxxxx
26.1.91
5:46 pm」
十八歲的結束，十九歲的來臨，也是我的幸福破滅的時刻。坦白說，很不想重溫當時的感覺，請容許我含糊地交待吧。二月尾的Half term假期，我們安排了一起共住四天，也許期待太多、壓抑太多、我的經期快到......The love that dares not speak its name is being suppressed too much!您我之間的repulsive force也浮現了......從那時開始，我們不可以再繼續我們的romantic relationship。從那時開始，我永遠在空虛中打轉。
兩年前，與您再敘，您說您將會嫁給一個年長差不多二十年的西人。我衷心的祝福您與他幸福、快樂。我對您的眼光有信心。
至於我自己，也許把您想得太完美，就算有機緣，我也不願意與您在一起，唯恐會把我心目中完美的形象破滅。您已成為我的「標本」。請讓我得到釋放，請不要不斷地haunt我好嗎？請不要像Heathcliff的Cathy那般永遠纏繞著我的心......
「此情可待成追憶，
祇是當時已惘然。」
posted by ele at 10:30 AM
1 Comments:
Moved totally!
至真至纯至美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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